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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远去的影像之后西游记

(2012-05-28 10:48:57)
分类: 昔我往矣

    2012年5月回老家,是为了完成婚姻大事。

    妻子在床上睡着了,夜还未深,我便打开柜子,整理里面的书籍。床是我从前睡过的,柜子却不是。奶奶去世之后,叔叔重新装修过房子,柜子便是那个时候买的,白色的,不是我喜欢的样子。

    我有过一些书,虽不算多,但也远胜于一般人家。没有自己固定的居所,又几经辗转,这些书分散在叔叔、姑姑和表兄家里,当然更少不了南京的住处,那是我和妻子共同的财富。但是这些书往往是年纪长起来以后购置的专业书或者随心所欲的读物,小时候的书,大多不见了。

    柜子里堆着一两本高中时候用过的语文教材、读书时候寒暑假翻出来学习的《文心雕龙》和别的文学史研究、苦心收集的京剧出版物、一部姑父的很老旧的三家评本的《石头记》,还有几本儿时的小人书,破旧卷边,不成样子了。有两本“三国”,一本“说岳”,还有一本《后西游记》。大约,这几本小人书,是我唯一遗留的少儿读物了。

    小时候读书,不要说不甚求解了,只要有图有文有故事,就是好书。我们那一代人,一脚踩着现代商业社会的门槛,一脚还拖着传统中国的影子,没那么多的高科技,也不懂得什么叫做环保教育,更没有那么多的日本漫画书,我们有的只是代代相传的传统文学和最简单的善恶美丑。

    那时候,兴看小人书,一套《三国演义》就有几十本。一般人家都不富裕,很少有谁会一口气给小孩买整套的小人书。花一毛钱,去东门福德商店前边摆书摊的老奶奶那里可以看两三本。

    在我的印象当中,老奶奶黄黄的面皮,很大的眼睛,湖灰色的翻领西式小外套,也不懂得是什么材质的,素色布缝制的两只套袖,纺织女工那种白布帽子笼着灰白色的头发。她每天推着竹子编的四轮双人童车,来到福德商店南墙下的人行步道,车子里装满了书。小人书的封面包着塑料布,既不损伤书,又能隐隐约约看见上面的图画。书被摆放在五六十厘米见方的硬纸板上,每一列都用自行车内胎做的皮筋绷好,收摊的时候,老奶奶会在每块纸板上再蒙一层塑料布,这样可以防水防雨。板凳是从工厂淘来的圆形缠线板,几乎家家有这样的小板凳。

    小时候的阳光反反复复地照耀着我的记忆,福德商店南墙边人行步道的大柳树投下带着蝉声的阴影。穿着跨栏背心、短裤和塑料凉鞋的午后,每每会消耗在这里。然而,来这里看书,我奶奶是不允许的。她会在买菜归来的路上,或者寻不见我吃晚饭的傍晚,掐着我的胳膊,把我领回家。一则一毛钱在当时很是一笔可观的财富,二则奶奶担心拐卖人口的“拍花的”把我拍了去。她常常指着流浪汉或者精神病对我说:“你看,那就是拍花的。”

    但我还是在这里看完了全部的《西游记》。每看过一本后的第二天,我就会把故事在学前班讲给全体同学们听。

    我没有《西游记》,但是我有全套的《红楼梦》和《后西游记》。

    《红楼梦》是我的爸爸买给我的。七八岁的年纪,我哪里理解《红楼梦》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尽管电视台一遍一遍地重播着《红楼梦》的电视剧,但我还是鼓不起喜欢它的勇气。所以,后来这套书散了,我好像从未翻过它,只记得红颜色的封面和毛笔写的字。

    《后西游记》是妈妈买给我的。

    我一直没有在妈妈的身边生活。

    大约五六岁的时候,那时我已经入了古塔二园的中班。幼儿园的作息都很规则,中午要午睡。老师们会在我们午睡的时候,把桌椅板凳搬到操场上,然后清理教室的卫生。待下午三点我们醒来,老师领我们做做活动,四五点钟,就有家长陆陆续续把我们接走了。

    有一个午后,我已经记不起来自己是失眠还是被老师叫醒了,反正小朋友都睡着的时候,我被老师叫到水泥操场上。乳白色的桌椅堆在操场中央,一个女人隔着桌椅喊我的名字:“王一冰,我来看你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操起一把椅子向她丢去,喊着:“我恨你!”

    老师想擒住我,我便绕着那堆桌椅左躲右闪。老师拿我不住,徒劳地说着许多话。女人烫着圆蓬蓬的头发,穿着长裙子,站在那里掉着眼泪。过了一会儿,她怏怏地离开了,临走的时候,给我留下了一些水果和零食。

    她就是我的妈妈。

    更小的时候,妈妈也来看过我。我被姑姑抱着,带到了福德商店。那时候不是初冬,便是初春,总之天气很冷。姑姑没有说要带我去做什么,只是把我放在了福德商店南门口的台阶上。我远远看见妈妈手里拿着两串长长的糖葫芦走了过来,回头便钻进进出商店的人们之间,矮着腰,从东门逃跑了。狭长幽暗的福德商店里,荡漾着母亲呼唤儿子的声音。她寻我不见,气愤地谩骂着姑姑,把手里的糖葫芦丢在地上,一脚一脚地踩扁了。而我却从外面折回,混在福德商店外面围观的人群中,从大人们两腿的缝隙里偷偷地看热闹,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家。

    以后,妈妈常常到幼儿园来看我,她再来的时候,我已经变得很乖,也很沉默了。我不知道她当时的生活,只听说她又结婚了。

    她每次来看我,都带给我一本《后西游记》的小人书。比起那些零食来,我更中意她买给我的书。妈妈走后,我都会很骄傲地在小朋友们面前炫耀崭新的小人书,绿色的封面,红色的题字,还有离奇的故事。人人皆知《西游记》,但是小朋友中,有谁知道还存在着《后西游记》呢?对物质的占有和对稀有知识的垄断,补偿着人人皆有,而我独无的最家常的缺损。

    兴奋过后,一个鲜明的难题摆在了我的面前:如何处理《后西游记》呢?是带回家,还是放在幼儿园?

    放在幼儿园,显然是下策,我担心小朋友会偷走我的书,或者被幼儿园的老师以为是遗落的公物而收了去。可是带回家,怎么向奶奶交代它的来历?说是妈妈送的,奶奶会不会生气?

    我打定主意,把书带回家,并谎称这是我在幼儿园得的奖。我自鸣得意地以为这个谎言天衣无缝:从不调皮,有点小小的聪明,自诩比别的小朋友图画出色,心灵手巧,难道这些不够在幼儿园得奖的标准吗?我也的的确确代表幼儿园参加过手工贴纸画比赛。想到此,我便把书小心翼翼地收在背包里,跟着来接我回家的表哥走进了曲曲折折的五湾胡同。

    从此以后,每过一段时间我都会被幼儿园这样“奖励”一回。没用上小学,这套书便集齐了。至今,我仍然不知道,家里有没有看破的我的把戏,真的以为幼儿园对我格外偏爱。而立已过,回想起童年时的事迹,会被自己的天真逗笑。也许大人们一猜便知道《后西游记》的秘密,只是不愿意戳穿我吧。哪有奖励这么长的时间,始终是一套书做奖品,而且每一本都连续着的道理呢?

    1987年,我入了学前班,有好长时间,妈妈没有来看过我了。这一年,她的女儿诞生了。那是和我有一半血缘的亲妹妹,而我们要到大约二十年以后才相见。

    同一年,我的爸爸也结婚了。

    到了1988年,我上了小学一年级。

    妈妈再来看我,就是到小学了。我的小学是一栋小楼,中间四层,东边两层,西边三层。教室在西边,年级高的楼层高,年纪低的楼层也低。我在一楼上学的时候,妈妈来看我,时候应该是四五月份,她买了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说我要过生日了。还有别的零食,我把它们统统塞进桌洞里面。

    她还告诉我,姥姥去世了。

    我努力地回忆着我的姥姥,还是不能回想起她的模样,只记得她是一个瘦瘦小小的老人,但是妈妈说,姥姥是大个儿。

    不光妈妈,有时候姥爷也来学校看我。我的姥爷是个卖熟食的,我一度以为自己小时候不爱吃肉,和在姥爷家吃了过多的熟食有关系。妈妈说,他以前是国民党的军官。不为尊者讳,据说姥爷因此而沾染了不好的习气,犯过一些错误。但都是道听途说,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已是耄耋老人了。那时候,刚过完年,我已经十四五岁了。爸爸也在奶奶家。他打开被人敲响的房门,是姥爷和妈妈。他说:“给姥爷磕个头吧。”我就跪在地上,给姥爷磕了一个头。此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他应该是02年或者03年去世的吧。

    妈妈会塞给我一些零花钱,也会买很多水果,有时还有玩具。她来的时候,若是赶上我在上课,便会轻轻敲门,把上课的老师叫出去,说明情况。学校就那么大,老师就那么十几二十个,还有和我家非常熟悉的旧邻,我的情况他们都知道。我会在同学们的注目下经过被中断了的课堂,小心翼翼地走过课桌之间的过道,走过黑板前的讲台,打开扑通扑通心跳的木门。

    是的,我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我很羡慕他们,即便是偶尔有家长来找,也仅仅是送来一串遗落在家的钥匙。

    妈妈送给我的东西,基本不动,永远储存在木头课桌的桌洞里。别的同学每天都把书包塞在桌洞里,而我只能把书包挂靠在椅背上。那是一个深棕色的,皮革的,四角用得有些磨损了的大号公文包。

    在北四小学的岁月,有三个时刻需要挪动桌椅,换座、考试、大扫除。换座的时候,我会把桌洞里面的东西掏出来,兜在桌布上搬走,有时候我只能连桌子一起搬过去。考试和大扫除的时候,需要把所有的桌子都搬出去,这样,再摆回来的时候,我可能会遇到干净的桌子,桌洞里面最多有几张废纸而已。而遇到我的课桌的同学则会大声地嚷着:“桌洞里谁的东西?”每到此时,我都把头垂得低低的,不做声。那个同学喊累了,就会替我把里面的东西扔掉。

    我渴望一张干干净净的课桌。

    小学,就是这样过了六年。

    上了中学以后,妈妈基本上每个春节来看我。她再也不用躲着藏着了,而是大大方方地来家里看我。

    再后来,父亲不在了,我上了大学,妈妈承担了我全部的费用,直到我研究生毕业。或者约在她的那位卖活鸡的同学那里见面,或者是在街边的连锁快餐店,每次都不过匆匆说几句话,给我一些钱。这么些年,她仿佛没什么变化,而世界上哪有不改变的人呢?仔细看来,她还是上了年岁,多了皱纹,鬓角也有了白发。但是,在我的眼中,她就是没有变过。

    现在好了,大家都有了电话,联系起来方便了。她时常会给我打电话,有时候有事,有时候就是闲聊。我们在一起能说的话越来越多,说话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但是,我不能主动打电话给她。有事情,需要通过妹妹中转。妹妹和我很亲,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当年她再婚的时候,并没有提及有我的存在。

    11年过年,她主动跟我说,要去妻子家拜访。她说,我们恋爱这么多年,总该见见家长,她不去的话,谁还会替我着想这件事?买房子、结婚,每件事她都替我谋划好了。她在电话里说:“既然把你生出来了,我就得管你啊,谁让你是我的孩子呢?”

    其实,我知道,在我的身上,承载过她一生最不开心的回忆。她总说,过去的事,和我无关,最苦的是我。但是又怎能真的没有关系呢?

    妻子说,妈妈永远是你的妈妈,让我要尝试着理解她。我想,她说的是对的。

    妈妈为我们挑选的婚期,她说那天阴阳历都是双数,是好日子,而且还是礼拜天。婚礼在老家几乎最好的酒店举行,我想她会很满意。准备结婚的日子,她事无巨细地一遍一遍打电话给我,生怕奶奶家人帮我准备得不周到,生怕我怠慢了妻子的娘家人,生怕我的人生大事落下什么遗憾。她嘱咐儿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说自己一辈子要强没服过输,娶儿媳妇也要比别人家的儿媳妇漂亮。她说,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两个人要互相帮扶,恩恩爱爱的。她说,虽然很多事和她们的时候不一样了,但是做老人的要跟得上年轻人的想法。她说,自己年纪大了,要我不要嫌她啰嗦。

    婚礼上,还见到了好些年没有见过的舅舅和舅妈,以及二十多年没有见过面的舅舅家我的表兄。舅舅和妈妈也是同母异父的兄妹。而我的记忆力,依稀存有自己三岁以前两个表兄领着我穿街过巷的模糊影像,只是我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婴儿时代的一个梦。

    敬酒的时候,妈妈一直帮妻子提着礼服的裙摆,怕她滑到。这是妻后来和我说的。

    婚礼完毕,回到南京。

    老故事里的人物活着活着就到了现在。如今,我都过了三十岁了,妈妈更是直奔六十。年纪大了,开始生病了,糖尿病什么的都找了上来,去年还发现患了乳腺癌,动了手术。好像所有关于青春啊,爱情啊,这样的话题已经和她这个年纪没有关系了,很多很多事情,陈旧得都没人再去提及了,余下的不过是岁月和生活。是的,生活还得继续着,工程还得干着。她说:“把你答对完了,再干几年,给你小妹儿再准备点。”

    我恍惚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把我送到托儿所,然后去上班。那时她还在化工厂工作。我哭着喊着不让她走。托儿所的阿姨把我领到一个做仓库的小黑屋里面,打开电灯,喂我吃妈妈带给我的铝饭盒里面的饺子。只是,我不知道这会不会也是婴儿时代的一个梦境,就像我不敢确认对舅舅家表哥的记忆一样。

    其实,妈妈的故事,我知道的并不多。

    《后西游记》就剩下那一本了,纸也黄了,边角也卷了。我很强迫地抚平每一页纸,因为上面印满了老去的故事,一纵人马再一次去取西经。这算是妈妈讲给我的故事,用小人书的方式。在婚礼前几夜的柜子里,我和它再次相遇了。

    我想,我们都是别人的故事吧,只希望故事失传的那一天,我们自己还记得它。

    也许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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